从KZK的招聘理念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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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篇很长的文章。 如果你没有耐心读长文，有两个选择：一是先收藏，有时间再读；二是直接点公众号的”听全文”，当播客听。短视频时代能读完的算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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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本文不针对任何特定博主。只是以一篇公开文章为起点，客观分析AI创作时代的一些现象和问题。文中所有涉及人名和公司名均已做替代处理。

缘起

前几天看到一个AI博主发了一篇文章，《AI时代的人才，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6点特质》。他自己创业中，最近在招人。

六个特质：好奇心、靠谱、事实洁癖、多元思维、忍受不确定、低ego高自驱。每个都配了哲学引用——铃木俊隆《禅者的初心》、阿克洛夫”柠檬市场”、笛卡尔怀疑论、济慈Negative Capability、苏格拉底”我一无所知”。收尾是德尔菲神庙的”认识你自己”。

文章写得好看。但六个特质都听过，概念不新鲜。而每个背后的哲学引用太精准了——知识跨度从禅宗到微观经济学到理性主义哲学到英国浪漫主义诗学到古希腊哲学，而且每个都恰到好处地映射回AI时代。

一个人的知识面可以很广，但广到同时覆盖这些领域，而且每个都精准配对——这个组合概率太低了。

我判断：这些引用大概率是AI补的。

AI 的回复：

你这个判断我觉得大概率是对的。我帮你看一下这些引用的”AI味”特征：

文章里的6个学术引用，每个特质恰好配一个：

1. 1. 结构太工整了 — 每个特质都是同一个模板：个人感受→学术引用→映射回AI时代。6个全是这样，概率上不像是自然写作
2. 2. 引用全是”经典中的经典” — 禅者的初心（乔布斯背书）、柠檬市场（经济学入门课）、笛卡尔、苏格拉底、德尔菲神谕。这些恰好是AI训练数据里密度最高的那层引用，prompt说”帮我想一个支撑好奇心的哲学引用”，出来的就是这些
3. 3. 但有一个稍微冷的 — 济慈的Negative Capability。这个不太像随手能想到的。他自己也说”我曾经看到过…后来发现是济慈的”——但这句话本身也可能是prompt写法
4. 4. 知识跨度不合理 — 禅宗、微观经济学、理性主义哲学、英国浪漫主义诗学、古希腊哲学，一个人能对这些都信手拈来地引用，同时还做AI创业公司，这个组合概率极低
5. 5. 最关键的一点 — 他引用的全是概念性知识，没有任何一个引用体现了”深度理解后的独特视角”。每个都是”知道这个概念叫什么→直接拿来类比”，这是典型的AI检索增强输出，不是个人内化后的知识调用

但6个特质本身应该是他自己的 — 面试问题、公司slogan、筛选标准这些细节比较真实。大概率是他先列了6个特质和自己的故事，然后让AI”帮我每个特质找一个经典的哲学/学术引用来支撑”。

验证

AI给出明显的公式化，我保持怀疑。即使是告诉模型不谄媚，看过豆包段子的人都知道——模型的”不谄媚”本身也是谄媚。

知识广度之大，信手拈来，我上一次见过的还是修佛的师兄，经文典故出处和原文复述只字不差。而这也只是佛学。这位博主横跨各种世界领域的知识，这很符合AI的世界知识特征。

第二次AI的回复：

小虾子： 找到了！我现在来找”找证据”和”文化升维”这两个核心机制的部分。

小虾子： 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相关的prompt或reference。

小虾子： 好的，全部材料拿了。现在来精准定位你关心的那篇文章中哲学引用的来源机制。

看 Skill 里这几条核心指令：

SKILL.md 第51-53行 — “找证据和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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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证据和佐证」：给出一个观点后，让AI在历史、学术、文化中找到能支撑（和反驳）这个观点的论据。比如你想表达”信息差是亘古不变的”，AI可以帮你找到《北京折叠》、赛博朋克的”High Tech, Low Life”、1880年代电力普及的历史等素材。

SKILL.md 第123行 — “文化升维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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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3-3 文化升维检查：有没有至少一处从具体事件连接到更大的文化/哲学/历史参照物？

style_examples.md 第154-179行 — “文化升维”示例库： 里面列出了5个完整案例，其中第174行那条直接跟今天文章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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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Prompt → 荣格阴影 → 德尔菲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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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德尔菲神庙门上刻着三句铭文。 其中最著名的那句话，就叫做： 认识你自己。

德尔菲神谕”认识你自己” — 这正是他今天那篇文章第360-367行的收尾引用。

现在来看今天的文章，逐条对号入座：

结论：第6个引用”德尔菲神谕”直接来自 style_examples.md 里的预设案例模板，他甚至不用让AI”找”，这个东西就在他自己的Skill里写着的。

其他5个引用则是”找证据和佐证”这条指令的执行结果——让AI在历史/学术/文化中检索支撑观点，挑出最合适的揉进去。

你刚才的判断是：“这些是他用AI补的，引用支撑之类的东西，超过个人的知识广度。”

现在有实锤了——他的Skill里面写着：

1. 1. “给出一个观点后，让AI在历史、学术、文化中找到能支撑这个观点的论据”

2. 2. “补充学科背景知识：格式塔心理学、荣格阴影理论、因果语言模型原理这些，AI可以帮你准确表述”

3. 3. “文化升维”作为文章质量的必检项（L3-3），要求每篇文章必须有且自然

六个特质的故事是他自己的，但六个哲学/学术引用，全部是AI按Skill指令生成的”弹药”。

他4月发过一篇文章，把自己开源的写作Skill公开了。GitHub上公开的，核心写作Skill有415行。

打开读，发现几个关键规则：

“找证据和佐证”规则——明确要求AI为每个观点在历史、学术、文化中寻找支撑论据。

“文化升维检查”——文章写完后自动检查是否可以加入更高维度的文化/哲学/历史参照物，而且是必检项，每篇必须有。

风格示例库里有预设模板——天赋Prompt → 荣格阴影 → 德尔菲神谕。6个特质文章收尾用的”认识你自己”，就出自这个模板。

对上了。

6个特质本身是他自己的——面试故事、公司slogan、筛选标准，这些细节是真实的。但那6个精准配对的哲学引用，是AI按Skill规则检索出来的”弹药”。

他自己说得很清楚：AI帮我找的是弹药，开枪的方向是我选的。

这没什么错。工具也开源了。但大部分读者只看到了那篇6个特质的文章，没看到开源Skill那篇。

提醒大家：这只是AI的主观推断。你可以理解成三体里的箭靶理论——一切分析可能只是扯淡而已。AI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需要被怀疑。理论上如此。实际上，我们只是质疑自己愿意质疑的部分。

完美人设

确认了引用来源之后，问题变得更清晰了。

六个特质，每个都配上了精准的学术引用，每个都有流畅的论证和恰到好处的个人故事。读者看完的效果是”这个人什么都懂”，而不是”这6个点说得有道理”。

这制造了一个完美人设。而完美的人设对人的要求是非常高的。不说6个全占，其中两三个组合在一起，就已经很难有人真正稳定地符合。好奇心加上忍受不确定加上低ego——这三样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且在所有场景下稳定输出，这种人在任何公司都是宝贝。

6个全占，每个都有深度理解，每个都能在行动上稳定体现——这不是人才画像，这是一个理论上完美的员工。

而且他说了一句”这些特质要么你有，要么你没有”。

知和行

知道”好奇心重要”是一回事。在连续加班三个月之后还能对一个新的AI工具产生真正的兴奋，是另一回事。

六个特质全部是”行”层面的东西。靠谱就是deadline前主动同步，光”知道靠谱很重要”不算。事实洁癖就是每次引用都自己验证，光”知道AI有幻觉”不算。

知行合一已经是极少数人偶尔能做到的事。六个全部要求稳定输出——这已经不是在找人才了。

没有刻度，没有权重，没有阈值

“有好奇心”——多少算有？用过3个AI工具算好奇还是30个？每天花10分钟看AI新闻算不算？

6个特质是等权吗？一个人好奇心90分、靠谱60分、低ego40分，和另一个人好奇心50分、靠谱90分、低ego50分，谁更合适？

“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那”有”的门槛在哪？谁来定？

自己评判的”我有好奇心”和别人看到的”这个人有好奇心”，完全是两码事。

这6个特质，实际上几乎没有可量化的约束性。它完全交给主观判断——面试官的主观判断。6个特质与其说是”AI时代人才标准”，不如说是他个人的用人偏好。

人情、事理、法条

我把整个结构理了一下。这三层其实不只是说这篇文章，它是一个通用的结构——任何涉及”判断人”的事情，都能拆成这三层。

人情——6个特质是他真实的用人偏好，创业过程中的真实体感，他信这个东西。这是他的主观判断，由他的经验积累、社会阅历和认知模型决定。没问题。

但人情这个东西有个前提：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前提是你愿意去理解一个人。如果你对一个人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偏见是很难改变的。人情就是主观的，每个人的”人情”都不一样，没有对错。

事理——每个特质单独看都是对的。好奇心确实重要，靠谱确实稀缺。没问题。

但事理层面，所有人都有他自己的角度。你从这个角度看有道理，他从那个角度看也有道理，永远扯不明白。网络舆论战之所以没有胜者，就是因为大家都在事理层面拉扯。

法条判决——社会的运行需要一套机制，最终这套机制会落到一个终裁者手里。法律判决就是这种机制——它不一定代表公正，它的主要作用是终结争议、维持运转。在法律管不到的地方，谁手握决定权，谁就是终裁者。

回到招聘这件事，其实道理一样。所有人大概都是这样的——没有人有通过几次面试就能精准看穿一个人的能力。特别专业的HR、识人经验很丰富的人，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误判的风险，但做不到消除。这件事从根本上不可解。

但换个角度看，这其实是个好现象——他的JD已经把他的偏好清楚地摆出来了。好奇心、靠谱、事实洁癖、多元思维、忍受不确定、低ego高自驱。他告诉你他在乎什么了。对于应试者来说，针对这些偏好，把对应的能力真实地展现出来就行。

至于你的展现能不能被面试官正确地理解和吸收，能被看到多少，这个就看缘分了。

为什么要消解掉理论支撑

好，现在把那些引用全部去掉。把禅者的初心、柠檬市场、笛卡尔怀疑论、济慈的Negative Capability、苏格拉底、德尔菲神谕，全部拿掉。

剩下来的是什么？是6个朴素的经验判断：好奇心重要、靠谱重要、对事实较真重要、跨界思维重要、能扛住不确定重要、别太端着自己。

这些判断依然成立。它们不需要笛卡尔来背书才站得住。一个面试官说”我看重好奇心”，这就够了，不需要再接一句”铃木俊隆说过初学者心中充满可能”。

那为什么文章里一定要有这些引用？因为它们让每个观点看起来不只是”我觉得”，而是”自古以来的智慧也是这么说的”。引用把个人偏好升级成了普适法则。

但世界上任何一个观点，都能找到支撑它的名人名言。这不是观点本身的价值，这是检索的必然结果。AI把这件事的效率拉得极高——一秒钟给你笛卡尔，一秒钟给你济慈，每个都看似很相关，理论看起来非常完整。

但对具体工作没有实际影响。面试的时候没人因为你能引用济慈就认为你能扛住不确定。它反而容易把事情上纲上线——一个朴素的用人偏好，被哲学加持之后变成了不可质疑的人才标准。

得到每天听本书

这让我联想到另一个事情。

得到APP有一个”每天听本书”的栏目。书稿质量本身不错，推荐的书写得也好。但”每天听本书”配合罗振宇的个人品牌，制造的印象是：罗振宇每天读一本厚书，然后长篇大论地给你讲。

这不可能。没有人能每天读完一本厚书还能输出高质量解读。

书稿来源是什么？可能是团队组织人读的，可能是出版社提供的，可能是作者自己提供的。这本身不是主要问题，因为大家听的是这本书有没有价值、这本书讲的是什么。来源对内容本身没有影响。

但如果每天都发，配合罗老师的个人品牌，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制造的印象和事实之间有一个不可持续的gap。

两个案例放在一起看，结构是一样的。得到的问题不是书稿内容好不好，这位博主的问题不是6个特质对不对。内容有价值，但持续完美的输出制造了一个真人达不到的标准。受众拿这个标准要求自己，发现自己做不到，焦虑。

焦虑的来源不是内容，是对”人可以持续完美输出”这个印象的内化。

网络舆论战为什么没有胜者

从这个角度往下想，其实能解释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什么网络舆论战永远打不完。

一件事摆出来，里面有很多个角度，很多个变量，各有各的轻重缓急。但讨论的时候，有人会过度放大其中一个，有人会曲解甚至刻意压低另一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抓住的是最核心的那个变量，然后围绕各自的”核心”拉扯。

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就是这个——事情本身不一定有多复杂，复杂的是每个人眼里重要的事情不一样，而且都有道理。

法律能下达最终判决，你没办法，那确实是一个最终结果。但在法律管不到的地方——比如招聘，比如内容创作，比如公众人物的言行——最终谁的裁量权在手里，谁就是那个”判决者”。在最终判决之前，没有人能把一件事情拉扯清楚。勒庞在《乌合之众》里说过，群体的智商是偏低的。群体讨论天然会朝着情绪最激烈、观点最极端的方向偏移，跟里面的人聪不聪明没关系。

这位博主的6个特质是对的，得到的书稿也是好的，罗振宇推荐的书也有价值。每一方都能拿出”我的观点是对的”这个事实。佐料本身也不是假的——AI找到的引用是真实的，书稿的内容是扎实的。但佐料和主菜混在一起端上来之后，争论的焦点偏了。大家争的其实已经不是”这6个特质对我有什么用”，而是”他配不配说这6个特质”。

这种仗永远打不完。因为双方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东西。一方看到的是内容本身的价值，一方看到的是呈现方式制造的人设幻觉。两边都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内容确实好，人设确实不真实。然后就成了无休止的平行辩论。

所以我们不需要选边站，但我也不是说”既不崇拜也不推翻”那种和稀泥的态度。我们尊重每一位内容创作者——承认他，认可他做的事情，对他提供的内容价值表示尊敬。这位博主的文章写得好，他对AI工具的理解和运用非常强，他的Skill设计水平很高，这些都应该被认可。但尊敬和崇拜是两码事。

崇拜是一种不对等的关系。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叫《等AI？等他？还是窥探？》，里面拆解过这种不对等——拟社会关系、单纯曝光效应、叙事传输、养成感、投射，六个心理机制一个套一个。你从一个”关注内容”的人，慢慢变成了”维护一段关系”的人。你替他找理由，你用他的判断替代自己的判断，你不是在学东西，你是在跟着一个人走。

焦虑让这一切加速。AI焦虑让你迫切需要确定性，博主恰好在这个时候提供了确定性——不管这个确定有没有依据。你越焦虑越依赖，越依赖越焦虑，循环转起来。

尊敬一个人，是看到他身上值得学习的特质，然后想”我可以怎么学”。崇拜一个人，是把自己的判断交出去了。

问题是，如果你关注的人大量使用AI创作，那些让你崇拜的”知识广度”“引用精准度”“思想深度”——这些特质你追不上。那些特质背后站着一个AI，不是一个人。

那该学什么？学他真正值得学的东西。比如这位博主对AI工具的使用方式，对内容定位的理解，甚至他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写作Skill——这才是你可以追的方向。他的Skill开源了，你怎么不下载下来看看？他怎么用AI辅助创作的，思路是什么，规则怎么定的——这些东西比那六个哲学引用值钱得多。

承认内容好，尊敬创作者，把注意力放在你能学到的东西上。那个被AI放大过的形象，追不追得上，其实不重要。

人创作时代，这些事不存在

把这些现象放在一起看——这位博主的哲学引用、得到每天听本书——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前提：AI带来的知识调用效率。

在人创作的时代，一个作者的知识储备就是他能写出来的天花板。你读过《禅者的初心》，你才能引用铃木俊隆。你没读过，就写不出来。读者感知到的和作者真实水平之间的差距是有限的。

AI改变了这件事。现在任何一个观点，都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找到人类文明几千年里最合适的引用来支撑。整个世界的知识库，都可以被调用为今天这篇文章服务。

这让内容的生产效率、知识密度、呈现质量都大幅提升了。用得好的话，文章确实更好看了。

但它带来一个隐蔽的问题：读者越来越难判断，这些宏大世界观背后的作者，真实的认知边界在哪。

六个特质配上六个精准的哲学引用，读者感受到的是”这个人的知识面深不可测”。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普通人真实的六个经验判断，加上AI把整个人类知识库调动起来为他服务的结果。

这两件事混在一起，对读者的影响是隐蔽的。你吸收到的不仅是那六个有价值的观点，还有一种”这个人什么都懂”的印象。这种印象会让你不自觉地拿他当标准来衡量自己，然后发现自己不够。

创作者自己也被卡住了

这个问题不只是读者面对的。我自己也用AI创作，也经常卡在这里。

用AI撬动世界知识服务于单篇内容创作，这确实是好事。AI的效率和能力越来越高，文章可以写得更好看、更有深度、更有知识密度。对创作者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能力放大。

但有一个很微妙的问题越来越明显：人的审核能力跟不上AI的产出能力了。

以前验证一个引用，你会自己去翻书、去搜索、去确认出处。现在呢？几乎成了肌肉记忆——不去手动验证了，而是反复让AI去验证。“帮我检查一下这段引用是否准确”“这个说法有没有问题”——你用AI来审核AI。这个循环本身就很危险，因为你不知道AI的”验证”是不是又一次幻觉。

更难的是那个度。AI辅助创作，过火了还是恰恰好，你很难控制，甚至很难意识到。你没法简单地说”我AI用得好不好”——因为这没有一个清晰的刻度。你想创造好的内容给读者，但真实性和好的内容之间，是不是因为AI的介入有了冲突？

一篇文章，观点是你自己的，引用是AI找的，论证是AI扩写的，升华是AI加的——最后署的是你的名。读者吸收的到底是你的认知，还是AI帮你组装出来的知识产品？

这些问题是所有用AI创作的作者都要面对的：到底什么是好的创作？AI的辅助创作到什么边界？我们怎么准确控制AI辅助创作对读者的影响？

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AI创作的正面，和它的天花板

公平地说，AI创作带来的正向是真实存在的。

对读者来说，接触到的内容质量整体提升了。以前一篇经验分享可能就是干巴巴的几条建议，现在同样的内容可以有更完整的论证、更丰富的视角。知识获取的门槛降低了——一个不具备哲学背景的人，通过一篇好文章也能接触到笛卡尔怀疑论和济慈的Negative Capability。这种触达本身是好的。

对创作者来说，AI大幅提升了产出效率。选题、素材、结构、校对，每个环节都能加速。一个人以前一周写一篇，现在可能两天一篇甚至一天一篇，质量还不一定差。

但这个正向有一个天花板，而且这个天花板是追不到的。

AI让内容生产的效率趋近于无限——你总能找到更好的引用，总能写出更完美的升华，总能保持更高的频率。但人的认知消化速度是有限的。你一天能真正理解一个新概念就不错了。你一周能真正内化一个新框架，已经算快了。

当内容的供给效率远超人的吸收效率，读者会被卷入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节奏。今天这篇文章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奇，明天那篇让你觉得不够靠谱，后天又来一篇让你觉得认知不够多元。每一篇单看都是好内容，但叠加在一起，制造的是一种持续的、低烈度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整个AI内容生态的节奏造成的。人的处理速度追不上AI的生产速度，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所以正向确实存在，但它的尽头是什么？如果你作为读者试图通过读更多高质量文章来缓解”我不够好”的焦虑，你会发现越读越焦虑。因为AI生产好文章的速度，永远比你消化它们的速度快。这是一场追不上的赛跑。

AI创作带来的整体负面，比正面更隐蔽，也影响更深。因为它不容易被看见——你很难从这种高质量、知识渊博的文章和作者之间走开。最终陷入的是焦虑，而不是专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评论区：读者被带去了哪里

（以下内容由AI分析）

约110条有效评论，大致分类：

🔴 升维崇拜类 ~32条（29%）

被哲学引用和高级感包装打动，产生自我映射（“我就是这样的人”）、崇拜（“博主是思想家”）、焦虑（觉得自己不够好）。最典型的一条：辰肖的”我是这样的人，直到我真正成为这样的人”。

典型的反应链条：读到哲学引用 → 觉得高级 → 逐条对照 → “我就是这样的人” → 投简历/关注/赞赏 → 失败 → 归因为自己不够好。

🟢 理性讨论类 ~34条（31%）

有独立思考和实质贡献。几个亮点：

• • 空（北京）是整条评论区的锚点——直接戳破”以前的精英换了一波人踩在大多数人头上”

• • 小人物指出”你这些是使用者思维”

• • Belong/hurricane追问”无法量化怎么筛选”

• • 羽羽翻转视角”不是缺人才，是缺好公司”

⚪ 口水/无实质 ~32条（29%）

短评跟风、表情、一句话认同。这部分大部分偏向于认同。

一个有意思的发现： DingCow和爱学习的素乐兵的两段长文几乎一字不差，极可能是AI生成的评论——用AI生成的内容去赞美AI生成的内容。

还有一条评论很能说明问题。gggannn（广东，21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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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少见的三处引用哲学家，我想在AI时代，哲学思考是非常必要的技能。从你的招聘要求，我想你在寻找有这样技能的人。哲学不是鸡汤……我们越来越习惯把认知外包给AI，仍然愿意独立思考、怀疑、行动的人越来越少。”

这条评论把AI检索的引用当成了作者的哲学素养，把”引用哲学家”升级为”具备哲学思考能力”，再升级为”这正是他在招的人”。

拼在一起看： 口水类认同加上升维崇拜类，超过一半的评论被内容框架和AI升维影响了，理性讨论只占三成。微信公众号的阅读评论比通常在1%到10%之间，也就是说评论区只反映了很小一部分读者的反应。但它至少说明一件事：这篇文章的写作水平确实很好，内容本身是有说服力的，AI创作的能力摆在这里。

评论区里理性讨论那三成读者，其实走的是一条很朴素的路——从内容里拿到对自己有价值的东西，够了。那6个特质值得认真想想，哪些跟自己当下的处境相关，哪些暂时不用管。被AI放大过的形象追不上，因为那个形象背后站着AI，不是一个人。

从商业角度看，这篇文章毫无疑问是成功的。即使有部分老读者可能对这类高密度升维内容逐渐产生疲劳，但新读者的涌入速度和整体流量基数，远超这个损耗。AI辅助塑造出来的形象，比没有AI时更强、更立体、更完美。这是事实，也是能力。

他的招聘准则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他是对的。这6条是他自己的用人准则。从商业和公众号角度，这篇文章是成功的。

读这篇文章，和听得到每天听本书一样——他招人：要求这6点，你觉得你有，你最好把它真实而诚实地展现出来。能不能被感觉到——这方面是完全主观的，不需要预期，不需要过度解读。得到每天用心推荐一本书，你了解对应的大致观点和来源就行。不要妄想一天读一本，或者一周一本。

只是读者需要分清哪些是内容的价值，哪些是包装的重量。

六个特质是主菜。它们值得被记住。但那些哲学引用是佐料——让文章好看，让观点看起来不可质疑，但不改变观点本身。

你不需要笛卡尔来告诉你应该对信息保持怀疑。你也不需要济慈来告诉你应该学会跟不确定共处。

拿到对你有用的，放下对你没用的。尊敬创作者，但别崇拜——崇拜会让一些东西变形。

而对创作者来说，AI给你调用全世界知识的能力，但每一次调用都在拉大你和读者之间的信息差。克制可能是一种比效率更重要的品质。

认识你自己，从分清哪些是内容的价值、哪些是包装的重量开始。

📝 原文发表于微信公众号「jovi AI电报」：https://mp.weixin.qq.com/s/Txa3vj5LF6IFWPMB4oB7-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