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Andrej Karpathy在X上发了一条简短的帖子:“Personal update: I’ve joined Anthropic.”
不到一个小时,这条帖子的浏览量就逼近三百万。全世界的AI圈都在讨论同一件事:OpenAI的创始成员,又一次选择了离开,而且这次去的是OpenAI最大的竞争对手。
如果你一直关注AI行业,Karpathy的职业轨迹本身就像一条完整的行业叙事线——从OpenAI到特斯拉,从特斯拉回OpenAI,离开去创业,最终落在Anthropic。这不是一个人跳槽的故事,这是一个行业信号。
两次离开OpenAI,原因完全不同
Karpathy和OpenAI的关系,说”纠结”都是轻的。
他是OpenAI的创始成员之一,2015年就在。2017年他第一次离开,去了特斯拉做AI总监,主导Autopilot的视觉系统。这次离开没什么争议——OpenAI那时候还在摸索方向,而马斯克亲自邀请,机会太好了。对任何一个年轻研究者来说,去特斯拉从零搭建自动驾驶系统,这种诱惑不需要解释。
2023年他回归OpenAI,那时候ChatGPT已经横空出世,公司估值飞涨。但2024年2月,他又走了。这次他自己说得很清楚:“nothing happened”,不是任何事件、争议或戏剧性变化导致的。但我们回头看,那个时间点OpenAI正在经历什么?Ilya Sutskever被降职,治理层动荡,安全团队被边缘化,商业化节奏越来越急。Karpathy没有公开说过OpenAI一句坏话,但一个顶尖研究者选择在那种时刻离开,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离开后创办了Eureka Labs,做AI原生教育。他开源了LLM101n课程,教全世界的人从零搭建大模型。这个阶段的Karpathy,看起来像是选择了一条独立的路——教学、写作、做开源,当AI界的”全民老师”。
所以当2026年5月他宣布加入Anthropic的时候,最让人意外的是:他不是回到OpenAI,也不是继续自己的创业项目,而是去了一个由OpenAI叛将创立的公司。
Vibe Coding到Agentic Engineering:他看到的东西比别人早一步
Karpathy有一个能力,是在正确的时间给正在发生的事情取一个正确的名字。
2025年他提出”Vibe Coding”——不读代码,不看diff,全凭感觉让AI写代码,写出来能跑就行。这个词精准地捕捉到了当时无数开发者的真实状态。有人说这是不负责任,但Karpathy说的是事实:大部分人已经在这么干了,只是没人好意思承认。
到了2026年,他又提出了”Agentic Engineering”。这一次的变化很关键——Vibe Coding是人把方向盘交给AI然后祈祷,Agentic Engineering是人重新握住方向盘,只不过方向盘后面的执行者是AI agent。人类负责设定目标、约束和质量标准,AI负责规划、编码、测试,人做监督和决策。他自己的原话是:“’agentic’是因为新的默认状态是你99%的时间不在直接写代码,你在编排agents。”
从Vibe Coding到Agentic Engineering,这个转变本身就是整个行业从”哇AI好神奇”到”我们怎么真的用它做工程”的缩影。而Karpathy两次都是那个给现象命名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影响力,更是因为他确实在做前沿的工作,他自己就在经历这些转变。
为什么是Anthropic而不是OpenAI
这才是整件事最值得琢磨的部分。
Anthropic这家公司,2017年由Dario和Daniela Amodei兄妹创立,他们都是OpenAI的前高管。离开的原因也很明确——对OpenAI在安全方面走得不够远感到担忧。过去两年,Anthropic几乎成了OpenAI安全研究人员的首选目的地。
Karpathy在Anthropic的具体角色也透露了信号:他将加入Pretraining团队,在负责人Nick Joseph手下组建新团队,专门做一件事——用Claude来加速预训练研究本身。 换句话说,让AI来改进AI的训练过程。这个方向在行业里有一个名字叫”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我改进),是通向更高级AI的关键路径之一。
这个选择至少说明三件事。
第一,Karpathy认为下一阶段的核心战场是预训练效率。大模型的竞争已经不是单纯堆算力、堆数据的阶段了,怎么更聪明地训练模型才是瓶颈。Anthropic给了他一个做这件事的位置。
第二,他选择了一个对”安全”有更强承诺的环境。Anthropic从创立之初就把AI安全写在公司的基因里,这不是公关说辞,而是公司治理结构的一部分——他们是PBC(公共利益公司),有长期利益委员会,这些都写进了章程。对于一个经历过OpenAI两次内部路线之争的人来说,这种制度层面的保障不可能没有吸引力。
第三,他要回到一线研究。在Eureka Labs做教育的这段时间,Karpathy一直在保持技术敏感度,但教育毕竟不是模型研发。他在声明里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I remain deeply passionate about education and plan to resume my work on it in time.”——教育是他的长期热爱,但现在,他要先回到战场。
这不是一个人的选择,是一个行业的风向
Karpathy加入Anthropic这件事,放在2024-2026年AI人才流动的大背景里看,更有意思。
从2024年初开始,OpenAI已经流失了大约十几位顶级研究员。Ilya Sutskever离开创办了Safe Superintelligence Inc.,多位安全团队成员离职,其中一些人加入了Anthropic。2026年初,xAI被SpaceX收购后又流失了50多名研究员,分别去了Meta和Thinking Machines Lab。AI人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流动得如此频繁、如此方向明确。
这些顶级研究者在选择去向的时候,真正在做的是对AI公司路线的投票。 选Anthropic的人,看重的是安全研究的严肃性、公司治理的稳定性,以及对长期价值的承诺。选OpenAI的人,看重的是产品化能力和商业化速度。选创业公司的人,想要的是自由度和从零开始的可能性。
Karpathy的路线几乎跑遍了所有选项——OpenAI(早期理想主义)→特斯拉(产业落地)→OpenAI(二次回归)→Eureka Labs(独立创业)→Anthropic(安全导向的前沿研究)。他的每一步选择都不是随意跳槽,而是在不同阶段重新评估什么最重要。
而这一次,他选了Anthropic。在LLM的下一个关键几年里,他选了一个最认真地对待”AI安全不是口号”的地方,去做最难的事情——让AI学会改进自己。
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人的职业选择。也许是一个行业的集体判断。也许两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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